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曾作如是观

 
 
 
 
 

日志

 
 
关于我

书痴画迷。不务正业的复旦大学教师。麦道的老婆。包子他妈。

网易考拉推荐

爱读书的小布尔乔也是小布尔乔亚  

2011-04-29 14:20:20|  分类: 书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爱读书的小布尔乔也是小布尔乔亚 - malingcat - 曾作如是观

 

 

 

       我疑心“乔治·佩雷克”(Georges Perec)还算是一个比较小众的名字。
  
  但是,我也不确定,我对自己的消息灵通程度没有信心,举例说明,离办公室不到300米开了一家ZARA,而我何时知道的?半年之后!我对自己的迟钝那是相当地无语。由此类推,佩雷克在中国红吗? NO IDEA。我只知道在豆瓣上,吕蕤冰、亦团团、这么、NULLPOINT、醉狗等ID,都是看好佩雷克这个死人的。小圈子里提到他,总是言及他与卡尔维诺同属于某个创作组织,罗兰?巴特如何对他指指点点,又经常提到鲍德里亚的《物体系》对他作品的援引,这三个标签都很靓。我还知道,去年上海某场关于他的讲座,预备参加的豆友居然有6人之多,小众到如此程度,让我也跟着“与有荣焉”。这是什么心理,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小布尔乔亚心理呗。
  
  且说愚人节那天,我和环玥去那家叫“1984”的时髦小书店里看猫。一共遇到三只,一只管自晒太阳,并不理我;一只绕过我的身旁,目不斜视;只有一只让我挠了挠下巴颏。如此傲娇,真气人啊。因为勾搭了猫,不好意思空手离开,去书架上扫了两眼,于是看到了孤零零这本《物》,马上想起作者老兄肩着一只黑猫的经典照片。还有比这更应景的书吗?没有了。
  
  说到应景,我认为,每一个泡豆瓣、去渡口或者1984、在IKEA和ZARA买东西、平日喜扮傲娇状的男男女女,都该人手一册这本《物》,它简直就是商品时代的“幸福人生指南”呢,它简直就是地下小布尔乔亚工作者接头暗号该拿的那种“表征”呢。
  
  言归正传,有关该书的学院派评论,看译者那将近50页的后记就足够了(译者龚觅还写过国内唯一一本《佩雷克研究》,三百多页,在权威性方面无可置疑)。我这里不过是拉杂乱写罢了。
  
  
  
  小说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第二部分”和“尾声”。
  
  第一部分的第一节第一段是这样的:
  
  “起初,目光将沿着一条又长、又高、又狭窄的走廊,在灰色的化纤地毡上向前滑动。两边墙上是浅色木料打成的壁橱,铜镶边闪闪发光。墙上挂着三幅版画,其中一幅画着爱普森赛马会上的冠军,一匹唤作‘雷鸟’的马,另一幅表现的是‘蒙特罗城’号浆船,第三幅上绘有斯蒂文森式火车头。再往前去,紧里边是一道皮质的帷幔,悬在黑色带条纹的、粗大的木环上,轻轻一拉就可以移动。化纤地毡的尽头紧挨着浅黄色的镶木地板,上面铺着三条色彩黯淡的地毯,但并没有全部遮住它。”
  
  看得下去吗?看得下去的你可能摆出一个会心的微笑,噫,有点《去年在马里安巴》的味儿,或许,还有几分罗伯-格里耶,外加一丝娜塔莉?萨洛特?如果从新小说派向前追溯,越过普鲁斯特和左拉,可以一路摸进巴尔扎克笔下的各类“生活场景”,那里堆了不少有关居室空间、家具和陈设的描写,佩雷克如此写法,当是渊源有自。简而言之,法国人对“人本主义”颇有心得,对“物本主义”更是大有觉悟。于是,佩雷克不紧不慢、按部就班地写了6页。正当你以为这个以“实验小说”闻名的作家——他写过一部小说,通篇没有字母E,十分了得——将以经典的“新小说”风格继续下去,不料第二节峰回路转,似乎又回到一般的现代小说叙事方式,对读者“期待视野”的颠覆还真是有趣。
  
  小说主人公是一对青年情侣,热罗姆二十四岁,西尔维二十二,两人都是为广告界服务的社会心理调查员。第一节那豪华而又不失品味的居室,不过是他们细致入微的白日梦而已。与那居室相联系的,是一整套生活方式:“每天清晨,在沐浴之后轻装宽袍坐在这里……桌上会摆着大号的粗陶黄油罐,几个果酱瓶,还有蜂蜜、面包和切开的柚子。晨光熹微,那将是五月里一个漫长的夏日的开端。他们会首先拆开收到的邮件,然后摊开报纸。他们点上这一天的第一支香烟。他们还会出门。上午的工作花了不少时间,到午餐的时候他们又会聚在一起,根据当天的心情,享用三明治或者烤肉。他们会在街边的露天座位上喝上一杯咖啡,然后慢慢地走回家去。”
  
  可惜,现实生活中,他们不过是“平庸的小资产者的子女和没有个性的普通大学生”,默默无闻、收入菲薄、囊中羞涩、外表寒酸、粗茶淡饭,生活在一间35平方米的蜗居里。这段虚拟语气的运用真是荡气回肠:
  
  “他们本来期望自己是富足的。他们相信自己懂得如何像富人一样生活。他们知道怎样的穿着、注视和微笑才符合富人的品味。他们会有必不可少的分寸感。他们会忘记自己的财富,绝不以此炫耀自傲。对待财富,他们只会淡然如水,任其自然显示。他们的乐趣是无穷无尽的,行走、逛街、选择和欣赏,皆乐在其中。他们本来会热爱生活。他们的日子本来会是一种生活的艺术。”
  
  小布尔乔亚真是一个尴尬的阶层,他们并不富裕,不过也正因为并不贫穷,他们才更渴望成为富人。他们不满足于自己所处的阶层,带着绝望觊觎着大资产者舒适、完美的生活,像福楼拜笔下的包法利夫人和莫泊桑笔下的马蒂尔德一样,对于富人的生活方式与品味了如指掌,只是钱包不争气,惟其如此,更觉咫尺天涯,羡慕嫉妒恨,到底意难平。
  
  热罗姆和西尔维的“商品拜物”教育始于走出校门的一刻,“他们拜倒在财富的符号面前,在学会热爱生活之前,他们首先爱上的是财富。”豪华商店、古董店、大型拍卖会是他们的教室,也是他们心目中的天堂福地,不过跳蚤市场和郊外小店却是他们的操场,是他们不得不在其中一试身手的地方。他们读报,他们看电影,他们空谈,他们甚至参加街头的社会运动,但是最核心的生活,是赚钱与消费。他们想象过遗产从天而降,想象过买彩票中大奖,甚至想象过偷窃名画大发横财,可是他们什么也没有做,只与朋友打打小牌就以为自己“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作为小布尔乔亚,他们期望有钱,却找不到发财的门径,或者说不屑于钻营。而随着年华流逝,梦想褪了色。现实生活教育他们,他们“可欲”的生活,其实是这样子的:“热罗姆将是个上门服务的销售网络的负责人,卖的是家庭保险、盲人用的肥皂,雇用的是勤工俭学的贫穷大学生;西尔维则是家庭主妇。他们有了整洁的套房和小汽车、电视机,外出度假时一律住在包膳宿的度假公寓里。”辛酸的是,这与他们堆砌了无穷细节的豪华生活方式相去甚远。更为不堪的是,他们的工作总是岌岌可危,无情的命运也可能将他们变成赤贫的流浪者。
  
  心灰意冷中,他们想到了“逃离”。小说第二部分写他们前往离突尼斯还有270公里的小城斯法克斯,西尔维担任一所技术学院的教师,热罗姆则赋闲在家,靠妻子的工资生活。在宽敞而简陋的住所里,他们装饰了七星文库版名著、摆设、唱片、巨大的罗盘地图,他们趴在席子上喝土耳其咖啡,听《大公》、《少女和死亡》,但是这些巴黎生活的残存物,使他们更觉出北非小城的寂寞和荒凉。在这个完全的异域,他们摆脱了“物”,却摆脱不了对充满着物的巴黎的相思。当生活空无一物,宁静也成了烦扰。最后,二人打点行李,迫不及待地回到巴黎。讽刺的是,幻想会再次破灭,拮据的生活、局促狭小的住所将再次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而他们又将开始梦想在乡下的日子、开始记恋在小城的生活。“他们坚持不了多长的时间。”
  
  “尾声”部分,佩雷克用他一贯狡黠的写法,描述了一个“可能的结尾”:热罗姆和西尔维终于向生活投降,幸运地成为一家广告调查所的负责人,从此告别锱铢必较的生活,过上理想中的生活:
  
  “他们将有自己的谢斯特菲尔德牌沙发、像意大利汽车里的座椅一样高贵而柔软的真皮扶手椅、乡村格调的桌子、斜面经桌、裁绒地毯、丝绸垫子和浅色橡木打制的书架。
  
  “他们将拥有宽敞空旷而又明亮的房子,配着玻璃幕墙和最好的视野。他们将有精美的陶器、银质餐具、花边桌布、以及带红色皮质封面的豪华版精装书。”
  
  注意到了吧,在他们的构想里,书架和书是不可或缺的,是他们以示区别于一般暴发户的象征物。值得注意的是,在小说一开始,他们构想那套理想住所时,他们不承认这是“为物所役”,因为环境的舒适对于他们是天经地义的,他们的心思在别处,“总会有那么一些日子,他们会远走高飞”。托词罢了。当每个小布尔乔亚都希望标榜自己的不从众、不流俗时,这种标榜本身也不过是泯然众人的行为而已。爱读书的小布尔乔亚也是小布尔乔亚。
  
  《物》的副标题是“六十年代纪事”,半个世纪之后,此书依然没有过时。在目前这个商品化社会,如佩雷克所说,“越来越多的人既非富裕,也非贫困,他们梦想着财富,也的确有致富的可能,于是,他们真正的不幸就由此开始了。”在全球各地,有多少热罗姆和西尔维在梦想着、在对橱窗行着注目礼、在热血沸腾而又身心俱疲呢。
  
  1967年,佩雷克在回答读者提问时指出:“倘若有人告诉我这部小说的结局是不幸的,我会说恰恰相反,它意味着一种幸福;如果有人说结局是幸运的,我则会告诉他,小说是在不幸中结束的。”随他怎么说去吧,商品社会里的幸福不过如此,不幸也差不太多。

 


   《物:六十年代纪事》,乔治·佩雷克著,龚觅翻译,新星出版社2010年。

 

        本文节选已经发表于三联生活周刊,请勿转载。

  评论这张
 
阅读(1195)| 评论(7)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