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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作如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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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痴画迷。不务正业的复旦大学教师。麦道的老婆。包子他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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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派武侠或后现代历史  

2011-01-23 13:31:32|  分类: 书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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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派武侠或后现代历史 - malingcat - 曾作如是观

 

 

作家阿城有这么一段回忆:“1992年我在台北结识张大春,他总是突然问带他来的朋友,例如:民国某某年国军政战部某某主任之前的主任是谁?快说!或王安石北宋熙宁某年有某诗,末一句是什么?他的这个朋友善饮,赤脸游目了一下,吟出末句,大春讪讪地笑,说嗯你可以!大春也会被这个朋友反问,答对了,就哈哈大笑;答不出,就说这个不算,再问再问。我这个做客人的,早已惊得魂飞魄散。”

我一直觉得,张大春的理想读者,应该是他的朋友这类人物,杂学旁收,腹笥满盈,涉猎既广,起落有据。作者与读者,如高手过招,会心之处,相互赞声“你可以!”可惜的是,知识与智力堪与张大春为伍的读者毕竟凤毛麟角,如果阿城都要惊得魂飞魄散,我等俗人连呆若木鸡的资格都没有,恐怕要落到被他耍了还要贴钱给他的程度。

《城邦暴力团》端的好看,有点太好看了,好比十万禁军教头当众操演十八般兵刃,大家除了喝彩,不免要酸酸地说他“炫技”。大陆版上下两大巨册820页,塞了一套百年史,一套民国史,一套漕帮史,一套家族史,一套个人史,另外嵌套中外咸宜的阴谋论、永远不朽的武侠梦、博大精深的国学知识、风行一时的都市传奇……还嫌不够热闹,他又玩起“互文”,比如,他笔下《寻人启事》中的小人物,摇身一变成了本书里隐于江湖的武林高人;朋友张北海写了一部《侠隐》,他将自己的部分故事场景有意设置在了张北海的故事场景中。最有卖点的是,在《城邦暴力团》中,张大春不仅是作者,而且赤膊上阵成了主人公,他不断跳出来夫子自道,他的研究生生涯啦,他的“自编自撰、自注自引”的硕士论文啦,他的妖精打架的艳照门啦,他成名的漕帮背景啦——真真假假,满足好奇心过剩的读者。甚至,他连师傅、父亲和父亲的朋友都不放过,把他们也一一编排进小说。如此用心用力,难怪一版再版,被视为他的代表作。 

智力过剩的知识分子读者,大概最为关心《城邦暴力团》席卷八荒、包罗万象、却又虚实莫辨的“(伪)百科全书”性质。自张大春出道以来,关于他的小说的炫学、杜撰、后设、颠覆、自我解构等特征,已有大量的研究和议论,他的名字也常与卡尔维诺、艾柯、博尔赫斯等人相联系。如果再谈,近乎陈辞滥调,他看了也是会皱眉的吧。说实话,好几次我动了在股沟上搜那七本秘籍的念头,这些书到底是不是他凭空杜撰的?还是像对待艾柯一样对待他吧:宁信其无,不信其有。

又有一班读者,将《城邦暴力团》看作新派历史小说。有研究者指出,没有谁比张大春更沉浸于中国文化,也没有谁比他更关注台湾的现实社会。张大春在《大说谎家》里影射宋美龄,在《撒谎的信徒》里影射李登辉,在《没人写信给上校》里直指尹清枫命案,此书更是全面攻击蒋介石政府。所谓“小说造史”,在“满纸荒唐言”之下,乃是“一把辛酸泪”,虽属离奇而不失本真。“这个神奇的、异能的、充满暴力的世界——无论我们称之为江湖、武林或黑社会——之所以不为人知或鲜为人知,居然是因为它们过于真实的缘故。”张大春承认《城邦暴力团》是向高阳等人的致敬之作,而在文章《江水江花岂终极——论高阳历史小说的叙述密旨》里,他指出:“欲深论高阳在小说和历史之间捭阖出入的成就,恐怕必须先摆脱那个关于这两者之间‘分野如何’的观念,否则我们便很容易基于持论安全的缘故而重新陷入一个古老的壁垒窠臼之中,那就是‘历史是真实的,小说的虚构的,各有职司,不相杂厕。’”所以,张大春一方面对庙堂之高的叙述进行彻底的瓦解和颠覆,另一方面,用个人与民间记忆的断片建构出一个新的历史阐释,与后现代史学颇有相同之处。

不过,一般读者还是将《城邦暴力团》当作新派武侠。竹林七闲、江南八侠、奇门遁甲、武功秘籍、闹市隐者、世外高人、盖世武功、一代宗师,这些正宗的武侠小说因素,营造着波澜起伏、引人入胜的氛围。倪匡说,《城邦暴力团》乃是“金庸武侠小说以后最伟大的发现”。这倒提醒了我,折回头去看张大春的文论《离奇与松散——从武侠衍生出的中国小说叙事传统》。在该文中,张大春提出:松散性质是中国传统书场的叙事性质,比如源自清代说话人底本的《七侠五义》,穿插藏闪,伏笔千里,有时只是为了使“巧合”顺理成章,是利用松散的叙述结构来弥缝、救济离奇的事件结构。他还指出,上世纪20年代的《江湖奇侠传》,首次引入了“系谱”这个“结构装置”以解决群侠“合传”的问题,而在武侠小说中这个越来越大的系谱其实是在另行构建一个在大叙述、大历史缝隙之间的世界,进而流露出以传奇收编史实的企图。的确,沉迷于“说书人”身份的张大春在《城邦暴力团》里将“穿插藏闪”之术运用得圆融老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或竟接连起十余波,忽东忽西,忽南忽北,随手叙来,并无一事完全,却并无一丝挂漏;阅之觉其背面无文字处尚有许多文字,虽未明明叙出,而可以意会得之:此穿插之法也。劈空而来,使阅者茫然不解其如何缘故,急欲观后文,而后文又舍而叙他事矣;及他事叙毕,再叙明其缘故,而其缘故仍未尽明,直至全体尽露,乃知前文所叙并无半个闲字:此藏闪之法也。”

小说开篇,“我”张大春因“接驳式读书法”在三民书局偶遇“知机子”,后来得到高阳书稿,引出七部著作的悬念。第一节,孙小六离家出走,走向“竹林市”,留下黑社会的悬念。第二节,隐居台湾的漕帮帮主万砚方被杀身死,而他缘何惹下这杀身之祸,是为终极悬念。所谓连起波澜,横生枝节,从这里开始,数条线索漫漶骈歧,无数人物纷至沓来,兜兜转转,读者最后方知万老爷子是因为介入周鸿庆事件触怒“老头子”被杀身死,而在淞沪抗战、桐油借款、黄金运台等等重大历史事件背后,江湖与庙堂早已勾连互换,原来的黑社会是被黑的社会,真正的黑社会冠冕堂皇、大权在握、道貌岸然。正是面对这样的“江湖”,识时务者要逃离、隐遁、流离,就像身负绝世武功却深藏不露的孙小六那样。入世的、以匡扶正义、救国救民为己任的传统大侠,至此背转身去,逃离国家、政治、社会、宏大叙事和伟大事业,新的高手在一个个奇门遁甲“阵”中闲了下来,也算是又一种“穿插藏闪”吧,不也挺好。

面对记者和文人,张大春发展出各种各样的说辞。在2000年的某次座谈会上,他强调“小说是一种闲趣,是一种闲情诉说”。《城邦暴力团》确实发扬了中国文学“离奇而松散”的传统,并将其推向一个极致。不够耐心和细心的读者,往往迷失在小径分叉的迷宫中。抱怨本书“烂尾”的,或许是未能习惯“元叙事”的旨趣;埋怨本书“啰唣”的,大概是不能领略“松散”的意味。张大春这种“跑野马”的路数,颇合闲人的喜好,诗词歌赋,神机妙算,医道脉理,厨艺画技,真能扯,可是,扯得真有趣啊。

 

 

 

照片来自豆瓣网友“两小无猜”:http://www.douban.com/people/tongchong/

张大春:《城邦暴力团》,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年1月。

本文已发表于《外滩画报》,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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